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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班车在线阅读 | 悬疑短篇全文免费阅读

城市在凌晨一点彻底沉寂下来。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层惨白的光，偶尔有落叶被风卷起，贴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末班公交车从终点站缓缓驶出，车厢里只有三个人——司机老周，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年轻女人，以及刚上车不久的我。

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，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，错过了平常回家的那班车。手机显示凌晨一点十三分，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。当那辆亮着“末班车”标识的公交车远远驶来时，我心里还庆幸运气不错。

车门打开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，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。我刷了卡，目光扫过车厢——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，她低着头，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看不清长相。

我选择了司机正后方的座位坐下。这个位置能看到后视镜，也能看到车厢里的大部分情况。公交车启动后，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师傅，这趟车到城西终点站吧？”我问了一句。

司机没有回答。他专注地看着前方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像是没听见我的话。我又问了一遍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嗯”。

车厢里很安静。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咝咝声，车窗外路灯的光影一段一段地滑过座椅。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，信号格在跳动，但网络连接不上。这在这条线路的某些路段是常有的事，我没太在意。

大约过了五分钟，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了下来。车门打开，没有人上车。司机没有立刻关门，而是等了将近十秒钟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就在我疑惑的时候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站台阴影里走了出来，慢吞吞地上了车。

他投了币，径直走到车厢中部坐下。我看了一眼他的侧脸——大约四十出头，皮肤黝黑，眼窝深陷，嘴唇紧抿着。上车之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，目光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。

公交车继续行驶。我注意到司机每隔一小会儿就会看一眼后视镜，视线不是看车厢里的乘客，而是看后方路面。那种眼神让我不太舒服，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存在的东西。

第三个站台，又有人上车了。这次是一个穿校服的男孩，大约十五六岁，背着书包，低着头快步走进车厢。他坐在了灰夹克男人的前面，把书包抱在怀里，开始低头玩手机。

车厢里的乘客增加到五个。我、司机、红裙女人、灰夹克男人、学生。加上我一共五个人。但气氛始终不太对劲——从上车到现在，没有人说过一句话，没有人打过电话，甚至没有人咳嗽或者清嗓子。这种安静超出了正常范围。

我试着打破沉默，转头对那个学生说：“这么晚才放学？学校有晚自习？”

男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的脸色很白，嘴唇几乎没有血色。他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，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

“现在的小孩都不爱说话。”我干笑了一声，试图缓解尴尬。没有人回应我。

公交车继续向前。我注意到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——按理说这条线路我坐过很多次，应该经过一个商业街和一个加油站，但窗外只有连绵不断的围墙和偶尔出现的枯树。路灯的间距似乎变大了，光与光之间是漫长的黑暗。

第四个站台。车门打开，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太太走了上来。她佝偻着背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，动作很慢。司机等她站稳后才关上门。老太太在司机侧后方的位置坐下，离我很近。她身上有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，像是刚从地里回来。

“老太太，这么晚还出门啊？”我问了一句。
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那张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睛浑浊，嘴角微微下垂。她没有回答，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钟，然后转了回去。

我后背开始发凉。这趟车上的人都不对劲。我拿出手机想打电话，但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屏幕左上角显示着“无服务”。我尝试拨出110，电话没有任何反应，连拨号音都没有。

就在这时，司机突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：“下一站是终点站，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。”

车厢里没有人动。红裙女人依然低着头，灰夹克男人依然盯着前方，学生依然在看手机，老太太依然佝偻着背。我看了看窗外——远处出现了一个公交站台的轮廓，站牌上写着“城西终点站”几个字。

公交车减速，靠站，停下。车门打开。

司机转过头来，看了我一眼。他的嘴角微微上翘，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表情：“你该下车了。”

这句话是对我说的。

我愣了一下：“他们都还没下呢。”

“他们不下。”司机说，“他们都在等这趟车。”

车厢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我再看后排——红裙女人抬起了头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。灰夹克男人也站了起来，学生放下了手机，老太太拄着木棍慢慢起身。所有人都面朝着我，一动不动。

我的心脏猛地收紧。我抓起背包冲到车门口，一步跳下了车。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，公交车重新启动，缓缓驶离站台。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气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
站台上有一张长椅。我坐下来，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。过了大约两分钟，我注意到站牌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。上面写着几行字，字迹已经模糊，但勉强可以辨认：

“本线路末班车于2021年6月15日起停运。此前最后一班车于凌晨一点发车，行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，车上五人全部遇难。请乘客勿在深夜前往该路段候车。”

落款日期是2021年6月。

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2024年11月。三年了。那辆车已经停运三年了。我慢慢抬起头，看向公交车消失的方向。路灯下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声穿过枯树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我站起身，快步朝有灯光的方向走去。走出十几步后，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个站台上，隐约有一个穿红裙子的身影，正站在站牌下，面朝着我离开的方向。

我没有再回头。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那辆车上，司机说“他们都在等这趟车”。他们等的是车，还是等一个能看见他们的人？

而我，为什么会坐上那辆车？

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。也许永远都不会有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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